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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省话剧院版《雷雨》剧照(图片来源:文艺报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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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上,只剩下孤独的老人孑然伫立。剧中的两个家庭,萦绕着三十年恩怨,有着血缘羁绊的四兄妹,两人死于意外,一人吞枪自尽,还有一人下落不明、生死未卜……近两年来,山东省话剧院(下称“山话”)排演的曹禺全本话剧《雷雨》,全国巡演步履不停。当人到中年的鲁侍萍身着打满补丁的衣衫,猝然现身周家客厅,与周朴园董事长同框而立时,两人的气质并不匹配,很难看出他们昔日曾是恋人。 《雷雨》的悲剧故事缘起于二十世纪初,周朴园对侍女梅侍萍始乱终弃。过往的各类改编作品里,侍萍的形象多以“朴素而有身份”的素净布衣深入人心。直至归亚蕾在同名电视剧中饰演侍萍,一改传统造型,身上穿的条纹布衣质感粗粝,暗示她饱经命运磋磨却仍旧坚韧的人生境遇;2020年,由曹禺女儿万方改编、法国导演埃里克・拉卡斯卡德执导的连台戏《雷雨》《雷雨・后》中,何赛飞饰演的侍萍穿着一身新中式套装,与周家宅邸清冷的布景相得益彰;2024年,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制作的舞剧版《雷雨》中,山翀塑造的侍萍,身穿素色旗袍搭配藏蓝围巾,演绎了一首深沉婉转、飘逸苍凉的命运回旋曲;2025年,由濮存昕、唐烨联合执导的《雷雨》重返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曹禺剧场,龚丽君饰演的侍萍,着蓝旗袍配白袜,气质淡然又饱含沧桑。 山东省话剧院的崔妍版侍萍,穿着打补丁的衣衫登场,是否合理?清代缪莲仙《梦笔生花》有言:“新三年,旧三年,补补纳纳又三年。”侍萍一生颠沛流离,人生恰似衣物般被反复缝补。年轻时,她温柔小意,在周朴园烧破的纺绸衬衣上绣补了梅花印记;被周家抛弃、投河获救改嫁后,她努力用坚韧之心缝补苦难的命运。 侍萍的补丁衣衫,也是民国时期底层平民的衣着常态。那时的普通百姓,衣着首先讲求整洁,其次才是尽量少留补丁。崔妍版侍萍穿着补丁衣自济南赴天津探亲,这身衣服应该已经是她拥有的最体面、最好的衣物了。 崔妍版侍萍最痛彻心扉的一次“打补丁”式命运仪式,莫过于与一双儿女的生死永别。当得知周萍与四凤这对互不知彼此身份的同母异父兄妹,已然相恋并即将孕育子嗣,侍萍跪地向天祷告,愿替儿女承担苦难、接受责罚。瘫坐在地的她伸出手,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,以护犊的姿态与儿女相拥,含泪诀别。三人构成稳定的三角形构图,侍萍膝下的大块补丁格外醒目。她仰头似作天问,情绪顿挫,令人动容。她本应拥有子嗣承欢、安稳顺遂的人生,却深陷曹禺所言的“宇宙的残忍”之中。“山话”版《雷雨》着力打磨人物遭遇创伤时那悲恸的瞬间,为人物形象塑造注入了细腻的匠心与深刻的思考。当全剧所有的冲突在雷雨之夜彻底爆发,侍萍身着补丁衣衫出场,更加强化了人物和剧情带给观众的视觉冲击力,无常的命运所催生的怜悯、恐惧、震撼等悲剧美感,让观众的灵魂得到了净化。 值得一提的是,艺术形象一旦承载现实关怀,往往会包含更多的无奈与遗憾。结合民国的社会背景,即便四凤侥幸未触电身亡,她的后续生存依旧艰难。1907年,清政府仿效外国刑法,首次在刑律中引入“堕胎罪”。根据北洋政府《暂行新刑律》规定,堕胎罪可处三等有期徒刑(三至五年)。倘若四凤在堕胎过程中出现意外,协助者同样要承担刑事责任。侍萍与四凤是否愿意接受这一结局,也未可知。 无论各类改编版《雷雨》进行何种审美创新,应当看到,时代所呼唤的,始终是天理、国法、人情从被动修补走向内在统一,是破除桎梏、革旧迎新的社会变革,更是历经磨难依旧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量。《诗经・召南・殷其雷》有言:“殷其雷,在南山之阳。何斯违斯,莫敢或遑?振振君子,归哉归哉。”命运的沉重与苦难,终待阵阵惊雷唤醒,绵绵细雨润泽新生。 |
从衣衫到命运的深层叩问
2026-05-28 09:50:00 来源:检察日报 作者:马霞
编辑:王艳







